第91章 冷血之人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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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枭把玩林怜的手,平淡地说道:“陆世昌总喜欢说我像他,但其实我像的从来不是他。如果偏执真的能遗传,那我的偏执肯定是来自安明馨。”

    林怜迟疑:“难道就像你爸说的那样,你奶奶很爱陆世昌?”

    “哈,”陆枭被逗笑了,“她可不爱陆世昌。”

    林怜都懵了,“那为什么要骗你爸戴绿帽?”

    “图一个父慈子孝的假象。”

    陆枭的表情很平静,“她终其一生都在寻求父爱,可重男轻女的安老头满足不了这种需求。所以她把陆觉轩看成另一个自己,只要‘他’能够得到父亲的爱,哪怕是假的也没关系。”

    奶奶在临死前,拼命地祈求他。

    ——“山君,不要告诉阿轩这件事,不要毁了父亲在他心里的形象,不能让他恨父亲,他要一直被爱。”

    为了自己的执念,要骗自己的儿子活在不存在的乌托邦里。

    林怜沉默,她以为最正常的安老也不正常。

    她无法想象,陆枭是怎么在这群精神不稳定的大人里成长的。

    太窒息了。

    林怜抱住陆枭,“没关系,这个秘密是我揭穿的,你做得很好了,你信守了对奶奶的承诺,你没有错。”

    陆枭回抱住她,声音发闷。

    “嗯。”

    林怜的心更软了,她的猫猫好可怜。

    陆枭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夹杂其他的气息,没有复杂的情绪。

    小狗只是单纯地在心疼他。

    他曾经以为被可怜是种恶心的事情,但现在陷于她温暖甜蜜的气息里,他只觉得欢欣雀跃。

    被蜜糖包裹的滋味实在太好,以至于他忍不住想,如果她发现他没那么可怜,是不是会收回这份爱。

    比如他为什么会答应奶奶保密。

    当然是因为——

    “好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当然会保密的。”

    听到他这样说后,病床上的安明馨看着他许久,喘息着说道:“山君,你太冷血了。”

    “奶奶,如果不让我找乐子,我会忍不住毁掉陆家的一切。”

    安明馨叹息,“你这样的性格,大家只会害怕你。”

    那时候的陆枭想,无所谓啊,他又不需要被人爱,只要被畏惧就行了。

    现在的陆枭想,幸亏他表情少,刚刚没有笑出声。

    嗯,他现在是脆弱的小猫,可不是恶劣的老虎。

    但他到底还是有顾虑,捧起她的脸,问道:“你会害怕我吗?”

    林怜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都说我冷血,说我很可怕。”

    陆枭的语气带上了真切的不解,真奇怪,他又没杀了陆世昌和陆觉轩助兴。

    只是旁观为什么就算可怕了?

    “连奶奶都这样说。”

    林怜一下子炸毛了,生气地说道:“啊呸,一群长辈一股脑地往你这个孩子身上倾倒情绪垃圾,怎么还有脸说你冷血!”

    情绪垃圾?

    陆枭想起陆家那些破事,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林怜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道:“陆枭,你的爷爷奶奶和你的父母,他们的恩怨情仇,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他们在成年后选择了自己的人生,那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肆意地把这些情绪都投注在你身上。”

    无论这些人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上都是把孩子当成情绪垃圾桶。

    她咳了一声,把那种干呕的窒息感压了下去,继续说道:“因为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就要求你承担一切,这完全是不负责任的混账行为。”

    “——这是错误的。”

    原来无论强大还是弱小,当你处于亲密关系的底层时,都会沦落为工具。

    为什么要相似到这种程度呢?

    她的爱人。

    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再度涌来。

    她想要控制住自己无意识的颤抖,太逊了,明明应该她来安慰他的。

    “我有点……紧张。”

    “嗯。”

    陆枭揉着她的穴道让她放松下来,绿眼睛格外专注地看着她。

    林怜喘了口气:“你在看什么?”

    “你要为我哭吗?”

    这家伙居然一副期待的模样!

    林怜没好气地说道:“坏猫,我才不会哭。”

    “啊——”陆枭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窒息感不知不觉消失,她总算没那么紧绷了。

    “真是的,亏我还特地给你买了礼物。”

    陆枭:“除了玩偶还有什么?”

    林怜拿出包装精美的袖扣,“喏。”

    陆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绿宝石袖扣。

    光落在宝石上,映出春水的色泽。

    “帮我戴上。”

    “遵命啦,太子爷。”

    林怜研究了一下佩戴方式,成功给他安上袖扣。

    嗯,看起来更加贵气了。

    她满意地说道:“果然很适合你。”

    有种把猫猫打扮成矜贵小王子的满足感呢。

    陆枭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始蹭她的脸。

    林怜被他蹭得想笑,“你也太爱撒娇了。”

    陆枭抱住她,轻声说道:“喜欢。”

    林怜安静地靠着他,感受他的心跳。

    她知道,因为他在看她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

    在他眼里,她是独一无二的可爱小狗。

    可是她也知道,小狗的可爱是装出来的。

    她心里的戾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不舒服吗?”

    他温暖的大手放在额头上,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她不希望自己也和那些人一样,就因为他足够强大,就肆意把糟糕的情绪倾倒给他。

    林怜回到了平时的欢欣,“没有不舒服啦,我在想晚餐吃什么呢。”

    “我好饿,我们快去吃饭,吃完后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啊啊啊,一想到要考那么多我就忍不住焦虑了。”

    她叹了口气,“我现在在你那里肯定是辛辣的草莓味了吧!”

    陆枭:“嗯。”

    林怜:“这怎么不算一种甜辣女友呢,都是期末考的错!”

    陆枭挑眉看她,把她看得不自在。

    “干嘛啦?”

    “你在转移话题。”

    林怜:“…………”

    林怜:“你在嫌弃我吗!”

    陆枭哼笑一声,没有揭穿她的话术。

    “走吧,去吃饭。”

    林怜被他牵着向前走,心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啊,陆猫猫,她又要当超级大坏狗了。

    她一定一定,会让他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

    两天后。

    奢华的宅邸之中,凄婉的琵琶声响起。

    伴着琵琶声,唐装老人正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对弈。

    室外的亭子里,夏萱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白裙子,整个人都冻僵了,也不敢停下弹琵琶的手。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让陆老开心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有人快步走过来,俯身在陆世昌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陆世昌听完后,叹了口气,“唉,阿枭的脾气越发大了,连觉轩都劝不住,居然想要和我打擂台,真是任性的孩子。”

    和他对弈的老人恭敬地说道:“枭少爷是最适合做家主的人。”

    陆世昌执棋的手顿了顿,很快就恢复如初:“你还是那么偏爱阿枭,我觉得阿言这孩子也不错嘛。”

    陆卓依旧恭敬:“谨言少爷和枭少爷感情好,这对陆家的未来是好事。”

    陆世昌看着眼前的棋局,只觉得耳边的琵琶音难听。

    “可阿枭那命格你也知道,现在看来是半点没有错。”

    陆世昌似乎是在抱怨,“那孩子居然准备把自己打下的江山分一半给那个林怜,这未免太感情用事了。”

    身为陆家旁系的代表,陆卓知道这位堂兄的用意。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和上一次一样,他又想阻止陆家家主的出现。

    陆卓暗自叹气,委婉地劝道:“陆家已经两代没有选家主了,这一辈总算有个合适的家主,又是您的嫡长孙,世昌哥,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陆世昌捏紧了棋子,突然对不远处的夏萱蝶说道:“小蝶啊,你过来。”

    等夏萱蝶走过来,陆世昌拉起她的手,慈爱地说道:“这是个孝顺孩子,专门来陪我这个老人。”

    见陆卓不接话,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卓弟,我知道你重规矩,但人嘛,总要变通的。”

    “那个林怜实在是上不了台面,阿枭那孩子性格偏执转不了弯,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看着他深陷泥潭。”

    “你看,让他和小蝶在一起多好,小蝶性格好,命格也是一等一的旺夫命,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扭转阿枭的性子。”

    夏萱蝶听得心里火热。

    “不行!”

    陆卓的脸都绿了,毫不犹豫地反对。

    他最近才知道,那个云曼香居然和陆世昌有一腿。

    也就是说,这位堂哥之前是想让自己的亲儿子接盘自己的小情人,这简直太荒谬了!

    现在看他和这个夏萱蝶亲密的模样……

    陆卓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我绝不会让这位夏小姐成为枭少爷的另一半!”

    被这样直接的拒绝,陆世昌的表情难看起来。

    “陆卓!”

    陆卓叹了口气,是真的不理解这位堂兄的所作所为。

    “哥,你已经毁了自己的儿子,现在还要毁了枭少爷吗?”

    陆世昌阴郁地看着他,“我是为了陆家好!”

    陆卓闭了闭眼,不想继续掰扯。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见他如此不给面子,陆世昌咬牙切齿地说道:“见风使舵的小人!”

    看着陆枭占了上风,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诚了?

    可恨至极!

    陆世昌不耐烦地掀翻棋盘,看了眼夏萱蝶,对方立刻跪下捡起棋子。

    多懂事的孩子啊。

    他稍微舒服了点,重新变回了慈祥的老人。

    “阿枭是最像我的孩子,但到底不如我理智,所以我总得帮帮他。”

    夏萱蝶跪在地上,听着老人的自言自语。

    “那个林怜最多就当个情人玩玩,何必认真呢。”

    “长痛不如短痛,”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找个时间把那位林小姐送走吧。”

    夏萱蝶跪得膝盖痛,但心情却格外好。

    想起林怜到时候求助无门的样子,她差点没笑出声。

    和陆枭两情相悦又如何?

    陆老爷子一出手,就算是太子爷也得乖乖照做。

    她正心里暗喜,就听到陆世昌的声音响起。

    “小蝶,宁大师呢?”

    “宁大师去见他的恩师了。”

    陆世昌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破裂。

    玄竹真人出山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玄赫居然没跟他说!

    似乎是感受到他内心的渴望,玄赫真人很快就打电话邀请他。

    “师父听闻您一直想要见他,被您的诚心感动,邀您于凌云后山一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声音颤抖,但陆世昌素来不关心这种小事。

    他意气风发地答应了邀约,“放心,我马上就到。”

    这话落地,没听到玄赫熟悉的奉承。

    陆世昌皱起眉,这个老道士现在觉得自己有师门做后盾,所以端起来了?

    呵,要不是看他批命的水平高,他何至于捧着一个只会批命的道士?

    陆世昌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救——!”

    等盲音传来,另一边的玄赫呆了呆,下一秒就被一刀扎到大腿上。

    听着惨叫声响起,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转着剔骨刀。

    “真可惜,你的金主完全不关心你的生死呢。”

    玄赫引以为傲的舌头被一根细绳绑住,女人的声音在耳边落下,悦耳温柔,却如同恶鬼。

    “别急,我会让你变得更惨的。”

    第92章 “你在嫉妒陆枭。”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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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后山,目所能及之处都是覆雪,暮色落在雪上,照出融金的颜色。

    陆世昌杵着拐杖,被夏萱蝶扶下车。

    雪花从天空落下,夏萱蝶只觉得脸上一凉。

    她心里犯嘀咕,平安夜来道观,总感觉有点奇怪。

    步入道观,陆世昌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冠。

    “郑观主,久仰了。”

    见到对方,他顿时放下顾虑。

    郑翘看了眼他身后的保镖,“陆先生,玄竹只会见自己选中的人。”

    陆世昌闻言,顿时笑了,“我懂,玄竹真人向来如此。”

    之前他试图通过玄赫见这位一面,可惜次次都被拒绝,说是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一想到他马上要实现的愿望,他就止不住内心的喜悦。

    多年的不甘马上要结束了,他只觉得畅快。

    他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人等在外面。

    不过多年夙愿即将实现,如果少了观众,岂不是太无趣了。

    陆世昌看了眼夏萱蝶,这孩子乖巧,正适合当这个观众。

    就算她想说出去,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

    “郑观主,我家小蝶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夏萱蝶心里一喜,这么重要的场合陆老爷子都愿意让她去,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果然不一样。

    郑翘闻言,古怪地看了夏萱蝶一眼:“你想进去?”

    夏萱蝶迫不及待地说道:“当然了。”

    “行,都进去吧。”

    郑翘让开,看着夏萱蝶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进去。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懂这姑娘在得意什么。

    目送两个人进入主殿,她叹了口气,走到门廊前,看着雪越下越大。

    大凶之兆啊。

    ***

    陆世昌带着夏萱蝶进入主殿。

    金身铸就的三清神像前,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跪在蒲团上,仿佛在忏悔什么。

    他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抬头看着神像,暮色透过窗落在她姣好的脸上,显得格外神圣。

    “林怜!”夏萱蝶尖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世昌警惕起来,陆枭的女人,难道是那小子的陷阱!?

    陆觉轩做不出这种事,陆枭那个疯子可没有顾忌。

    “别看了,陆枭没来。”

    林怜的声音响起,心思被戳破,让陆世昌对此人的恶感瞬间变大。

    他用拐杖戳了下地板,“你倒是胆大,敢来见我。”

    林怜歪了歪头,“不和你心心念念的玄竹真人聊聊吗?”

    一声叹息响起,白发男人站了起来,一脸复杂地对陆世昌说道:“我是玄竹。”

    陆世昌捏紧了拐杖,在那个林怜审视的目光下,不知为何变得烦躁。

    他感觉对方的目光像在看乐子一样。

    这种目光他很熟悉,和陆枭一模一样。

    陆世昌冷下脸:“玄竹真人,让这个女人出去。”

    “不行,”宁岸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她要求,我不会见你的。”

    林怜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哦,多亏我请宁教授帮忙,不然你是见不到他的。”

    宁岸沉默了。

    请?

    呵呵,没有被她说吐血都是因为他养气功夫到位。

    这话听到陆世昌耳中,却是其他的意味了。

    他眯起眼,打量眼前的女人。

    楚楚可怜的模样,漂亮得毫无攻击力。

    没想到陆枭那小子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估计那小子也随他爹,恨不得把喜欢的女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所以对方根本不知道陆家的事情,只以为想要进陆家,就得讨好他。

    想起眼前人的身世,陆世昌明白了。

    这个林怜应该是随她生母,见了个富家少爷就想着嫁入豪门。

    呵,一个眼皮子浅的女人。

    林怜发现眼前的老人看她的目光变了。

    虽然他试图掩盖,但还掩盖不了那种轻蔑。

    “林小姐,你有心了,不过想要进陆家,这样可不行。”

    陆世昌语重心长地说道:“陆少夫人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你总得拿出点本事。”

    他心下思量,怎么利用对方的惶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和那个塔莉娅一样,又傻又莽撞,轻松就能利用她来刺伤陆觉轩。

    林怜甜蜜地说道:“我不需要有什么本事,只要陆枭喜欢我就够了。”

    听到这样天真的话,陆世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和林怜对视,发现对方真的是这么想的。

    说起陆枭时满眼的爱慕和天真,看得他无比烦躁。

    本以为这个女人是想靠着陆枭嫁入豪门,没想到居然是真情实意?

    哈,真可笑。

    陆枭那种疯子,怎么可能得到爱!

    “你知道阿枭是什么样的人吗?”

    陆世昌的脸上多了分怜悯,“他现在对你百依百顺,不过是因为还没得到你的信任。”

    “一旦你彻底信任了他,你就没办法离开他了。”

    就像面对多年前的塔莉娅,他循循善诱道:“他是不是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男人?”

    林怜:“是啊。”

    她也不喜欢他身边有其他女人。

    陆世昌:“他是不是要求你必须随时待在身边,不能离开自己一步?”

    林怜:“是啊。”

    就是因为他太黏人了,所以她只能下药让他睡过去,才有机会上山。

    公寓有暖气,她给他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烤箱里有保温的秘制烤火鸡,她还专门买了圣诞蛋糕放在冰箱。

    希望等他醒了后,别那么生气。

    今天可是白色平安夜啊。

    真可惜,不能和陆枭一起过。

    她不禁忧伤起来,看在陆世昌的眼里却以为她被自己的言论说得惶恐了。

    陆世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可知道,阿枭有多冲动,为了一点小事,居然去挖了他曾外祖的坟。”

    旁边的夏萱蝶倒吸一口气,一副惊恐的模样,“怎会如此?”

    陆世昌说得更起劲了,“问他原因,他居然说是给他奶奶出气。”

    他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性格太嚣张,我总害怕他会吃苦头。”

    “我老了,也不知道能护那孩子多久。”

    老人慈爱地说道:“所以你也劝劝他,让他别这么偏执,该回陆家就回陆家。”

    “不过是一点口角,何至于闹成陆家的丑闻。”

    听起来的确苦口婆心,就像一个正常的老人在期望自己叛逆的孙子回家。

    “哈哈哈哈哈——!”

    林怜捂住脸,笑到不行。

    天啊。

    多么熟悉的味道,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她曾经一度以为,她被舒紫芸讨厌,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陈总的女儿,所以她对她来说是个累赘。

    后来有了爷爷奶奶,她渐渐放下了这份恨意。

    就这样吧,不过是没有母女缘分罢了。

    可偏偏舒紫芸在高中时,哭哭啼啼要认回她。

    那时候,看着眼前女人那蹩脚的演技,和与她重逢后没有克制住的表情。

    林怜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荒谬的真相。

    母亲曾经抚摸她的脸时流露出来的恶意,那希望她的伤口永远不会痊愈的恶意。

    只是因为——

    她的母亲,在嫉妒她。

    太可笑了。

    林怜抹掉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老人。

    “你在嫉妒陆枭。”

    她终于明白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面对有着自己血脉的子嗣,看起来和自己相似的孩子,却展露出远胜自己的才能。

    有的人会心怀宽慰,有的人却会心生嫉妒。

    陆世昌听到这话,暴怒地说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陆枭是我亲孙子,我怎么可能嫉妒他!”

    林怜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香火桌下,掀开了布,拉出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夏萱蝶尖叫了一声。

    陆世昌看清楚那张脸后,颤抖起来,“玄、玄赫?”

    “是啊,这位玄赫招了,说你找玄竹真人,是为了让他换命呢。”

    神像和林怜脸上的笑容形成了对比,把她衬得如同恶鬼。

    “多好笑啊,因为嫉妒自己儿孙,所以就想着把对方的命格换到自己身上。”

    “唉,人类的嫉妒真可怕。”

    夏萱蝶听到这话,震惊地看了眼陆世昌。

    陆世昌的脸色发青,他高声说道:“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陆家好!”

    ——“世昌……算了,你先别管公司的事情,好好养大阿轩吧。”

    “陆觉轩和陆枭只会感情用事,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才能!”

    ——“陆世昌,我可真羡慕你,你这种废物居然能有陆觉轩这样的儿子,哎哟,看来找个好老婆还是有用的,至少能提高下一代的质量嘛。”

    “我才是最适合做陆家家主的人!”

    ——“家主之位,能者居之。”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陆枭是什么命吗,他生来就注定做凶星,危害身边所有人!”

    “如果他不换命,他身边所有人都会死!”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林怜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道:“哇,那你知道吗?”

    “——玄竹真人不会换命。”

    陆世昌:“不可能!玄赫说了,这是他师父的独门秘术!”

    站在一边的宁岸听到这话,绷不住了。

    “玄赫不是我的徒弟。”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换命术,你被他骗了。”

    陆世昌如被雷劈,“不可能!”

    林怜笑着说道:“你别说,这换命术听起来是很有玄学味道啊。”

    她踹了一脚下面的人,“哎哟大爷,您在哪本玄学小说找的灵感啊?”

    玄赫喘了口气,虚弱地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真的会信。”

    他当年跟陆世昌说陆枭的命格,是想着长辈肯定都会想要解除子孙的凶命,他可以趁机捞一笔。

    没想到的是……

    对方却很高兴的样子。

    他素来精通人性,试探了几次后,就发现眼前这位陆老居然在嫉恨自己的儿孙。

    “……我就随便编了个换命术,什么打压自己儿孙到极致,就能通过秘术换得对方的命格。”

    玄赫急忙跟眼前的这个恶鬼解释。

    “我真的就是随口编的,我也没想到陆世昌会信这种鬼话啊!”

    第93章 天生坏种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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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的?”

    陆世昌不敢置信地说道:“玄赫,你怎么敢骗我!!!”

    林怜叹了口气:“怎么不敢骗啦,有这么蠢的肥羊站在我面前,要不是我道德高尚,我也想骗啊。”

    陆世昌气得颤抖,“你、你……”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敢骂他蠢!

    夏萱蝶都震惊了,林怜怎么胆子这么大,她不怕自己得罪了陆老,进不了陆家吗!?

    林怜走得更近了,语气带着惊讶:“对了,我有一个问题啊,在陆觉轩掌事之前,被您掌控的陆家真的没有出事吗?”

    “毕竟,您真的蠢得很明显诶。”

    被戳中痛处,陆世昌彻底破防了。

    “闭嘴,你这个下等人懂什么!我绝不会让你嫁入陆家!”

    本以为听到这话,眼前的女人会变得不安。

    没想到林怜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没打算进你的陆家啊。”

    她举起手里的剔骨刀,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反正只要解决掉你,陆家就属于陆枭了。”

    陆世昌:“……????”

    夏萱蝶刚想要尖叫,就被从天而降的圈索勒住了脖子。

    她只觉得脖子剧痛,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陆世昌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当看着微笑的女人接近他时,他终于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杀他!

    他想跑,却被林怜一脚踹到香火桌上。

    林怜把他压在神像前,用尼龙绳绑得严严实实。

    她转了转刀,思考从哪里开始放血。

    “今晚可是白色平安夜。”

    她喃喃道:“要不是为了解决你,我早就和陆猫猫过上甜蜜的两人世界了。”

    听着这明显不正常的发言,陆世昌的头皮发麻。

    妈的,陆枭居然找了一个疯子!

    “你要是敢伤我,阿轩是不会放过你的!”

    一刀扎在他大腿上,陆世昌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林怜幽幽说道:“放心,主殿隔音效果很好,你怎么叫外面都听不到。”

    “到时候你死得悄无声息,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陆世昌痛得要死,看向一直站着不动的宁岸,“玄竹真人,你真的要包庇一个杀人犯吗!?”

    宁岸沉默了一下,说道:“换命是假的,但命格是真的。”

    陆世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了命格。

    “你面前这位林小姐,是和陆枭不相上下的凶星。”

    宁岸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是真的想知道两个凶星是怎么凑一对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林怜笑嘻嘻地说道:“翻译一下,宁教授的意思就是为了玄学事业,麻烦您死得其所。”

    陆世昌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经病啊!

    林怜准备扎得差不多了,就把人扔到后山去。

    失血加上失温,这种死法可太棒了。

    陆世昌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折磨,他急忙求饶:“住手,我给你钱!”

    林怜充耳不闻,继续扎。

    “那陆枭呢,你要是杀了我,就没办法和陆枭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林怜顿住了。

    “陆枭讨厌你。”

    陆世昌抓住了她的弱点,“不管他怎么讨厌我,你觉得他会接受一个杀人犯吗!”

    林怜沉默了一下,突然举起刀,停在他的咽喉处。

    “没关系,我会做得毫无破绽。”

    “——住手!”

    林怜啧了一声,挟持陆世昌来到靠近后门的位置。

    带着人闯进来的陆觉轩看到自己儿媳挟持他爹的场景,差点心脏病犯了。

    特别是和林怜对视的时候,那狠辣的眼神,他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陆枭。

    一模一样。

    陆觉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儿子怎么找了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同类?

    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不会斗得你死我活吗!

    陆觉轩见过无数豪门斗争,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孙媳对长辈动刀子。

    他烦躁地说道:“停下来!”

    林怜比他更烦躁,浑身的戾气都克制不住了。

    又是这样。

    明明她都要成功了,总有这样无知的正义使者跳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抵住陆世昌的脖子,喃喃道:“这次我不会再错了。”

    只有彻底把危险湮灭,才不会失去重要的人。

    陆世昌感受到脖子上的痛意,腿都软了,“觉轩,快来救我啊!”

    陆觉轩倒吸一口气,示意身边的保镖上前。

    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受伤。

    林怜憎恶地看着眼前的人。

    什么都不知道,却在阻止她保护重要的人。

    总是这样……

    保镖稍微一靠近,林怜就给陆世昌割得更深。

    完全就是挑衅。

    陆觉轩头都大了,尝试语言安抚对方:“我知道,你是为了陆枭好,但这样太极端了。”

    一直没有反应的林怜听到这话,死死盯住他,就像一只听到主人名字的疯狗。

    陆觉轩明白了,这姑娘现在只能听进陆枭的事情。

    这么明显的偏爱,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高低要欣慰一下。

    “你一定很爱陆枭,但这样做是不正确的。”

    不正确的吗?

    林怜茫然地想道,为喜欢的人排除一切危险,哪里不对了?

    发现她的走神,陆觉轩的保镖正想上前制住她。

    “咔!”

    寒光一闪,一把横刀插在地上,隔开了林怜和其他人。

    这把横刀林怜很熟悉,是她放在公寓里的cos刀具。

    此刻它明晃晃地插进石板上,可见扔刀的人力气有多大。

    她倒吸一口气。

    不会吧,那个药贩子明明说了,那药能让一头成年老虎昏睡一天一夜。

    肯定不是陆枭不是陆枭……

    “——林怜。”

    陆枭的声音响起,“给我下药,你可真行啊。”

    林怜:“……”

    完了。

    看着被砸开的后门,她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陆猫猫这是徒手砸门啊!

    宁岸都傻眼了,这可是10cm的厚木门,居然被眼前这个棕发绿眼的男人一拳砸出了洞。

    他小声说道:“你就和这种人形武器谈恋爱啊?”

    林怜不敢说话,偷看满脸寒意的陆枭,他穿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冲锋衣,还是她之前送的。

    她都服了自己,这种时候还能想他们穿的是情侣装捏。

    要不是现在空不出手来,她高低要打开手机发帖问网友。

    #在线急,我不小心在男朋友面前挟持了他爷爷怎么办?#

    林怜的大脑飞速

    运转。

    “我其实……”

    是为了你好。

    她紧急咽下这句话,不行,这太爹味了。

    “我只是太……”

    爱你了。

    林怜又憋了回去,这话不就是把责任转嫁到他身上了吗?也太不负责了。

    她想了一百种理由,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干脆闭嘴等他来宣告自己的死刑。

    林怜自暴自弃地想道,反正她就是这样的疯狗啦。

    哈哈哈哈,她没救了。

    陆枭:“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林怜愣住,看着陆枭走过来。

    他盯着她,好像重点不在她用刀挟持他爷爷,而是她给他下药。

    林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要杀你爷爷。”

    陆枭:“为什么?”

    林怜憋不住了,暴躁地说道:“当然是因为这是错的啊!!!”

    “你没有错。”

    陆枭抽出地上的横刀,转了个刀花。

    寒光闪过,陆世昌的惨叫声响起。

    他的脸上多了两条血痕,如同一个X字。

    棕发绿眼的男人看着她,没有开刃的横刀上还带着血肉。

    “我想杀他,你在完成我的目标,我是正确的,所以你也是正确的。”

    他简单粗暴的道理把林怜镇住了。

    她的大脑完全宕机,目瞪狗呆。

    “啊?”

    陆觉轩都吼破音了,“陆枭!你在做什么!?”

    陆枭对着小狗勾了勾手指。

    刚刚还疯得不行的小狗就乖乖把陆世昌交给了他。

    看着他把拼命挣扎的陆世昌交给了跟随的壮汉。

    林怜这才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毛子壮汉。

    对方看了她一眼,浅色的瞳孔带着好奇。

    她下意识握紧刀,莫名其妙有种被熊盯上的危机感。

    “别怕。”

    陆枭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温柔,“你做得很好。”

    他态度一如既往,让林怜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陆世昌的脸痛到不行,他可是他亲爷爷,陆枭这个疯子怎么敢下手的啊!!!!

    听到那个疯子温柔的语气,他抬起头,满是恶意地说道:“陆枭,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爱?”

    “笑死人了,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

    “她爷爷是个杀妻的恶棍,她爸是个诈骗的赌鬼,她妈是个滥交的捞金女,这种家庭出来的女人,你居然相信她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可笑的爱情?”

    “哈哈哈哈,陆枭,你等着吧,你迟早会被这个女人害死!”

    最肮脏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撕开,林怜僵住了。

    她和那双绿眼睛对视,纯粹的绿意仿佛能映照出自己的所有龌龊。

    不。

    她的爱才不可笑。

    她的确是个疯子,是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坏种。

    可她从未想过,用爱去获取什么。

    林怜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就像小时候一样,她的伤口被扒开任人观赏。

    无论是厌恶还是同情,都让她绷紧了神经。

    别看她。

    不要看她。

    身前突然多了一堵墙,她呆呆地抬起头,发现是陆枭把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总是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林怜眨了眨眼,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听到他淡定的声音响起。

    “那不正好,我们都是天生坏种,完全是绝配。”

    陆枭嘲讽地笑了。

    “陆世昌,同样是杀妻,你怎么有脸觉得自己无辜呢?”

    “多亏你那恶心的基因,才能造就我这种怪物啊。”

    第94章 “我爱你。”OvO

    ^

    杀妻?

    父亲杀了母亲?

    陆觉轩不敢置信地看向陆世昌。

    陆世昌急忙说道:“他在说谎!阿轩,不要相信他!”

    “噗。”

    陆枭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景,笑得格外灿烂。

    “当年安明志特地来找奶奶,就是陆世昌授意的。”

    “让她的亲弟弟给她喂毒,然后在心理上给她最沉重的一击,彻底让她垮掉。”

    他看向陆觉轩,笑意盎然地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奶奶吗?”

    陆觉轩面色苍白,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陆枭:“因为嫉妒,看着妻子的名誉和地位超过自己,所以他容不下她啊。”

    陆觉轩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可能的……”

    陆枭看向自己这位父亲,嘲讽地说道:“安女士临死前,其实有后悔过,后悔为什么要把你教成和她一样的人,一辈子都在困在虚假的父爱里。”

    可惜后悔还是抵不过执念,她最终选择了继续这场谎言。

    陆枭讨厌陆家的一切,讨厌到想毁了这一切。

    厌恶的东西就要彻底破坏。

    如果没有林怜,陆枭会选择继续玩这场游戏。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这对父子自相残杀。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无聊了。

    虚假的东西再怎么猎奇,本质上也只是虚无的刺激。

    他懒得在这对父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陆觉轩,你一直遵从的‘永远以陆家利益为第一位’,这种狗屁家训一开始就不存在。”

    “毕竟,要是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陆世昌当年造成的亏空,早就足以让他以死谢罪了。”

    “——陆!枭!”

    陆世昌的咆哮声响起,陆枭根本没有管,让人给了陆觉轩一份资料。

    “看看吧,你的好父亲做了些什么。”

    陆觉轩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手却在颤抖。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位好父亲做了这么多的蠢事。

    一笔笔的亏空,光是数字都让陆觉轩喘不过气。

    所谓的一切为了陆家,原来是只有他一个人相信的谎言。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陆觉轩,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人生可能是个笑话。

    陆枭:“自视甚高的蠢货生了个有能力的儿子,靠着儿子重振陆家。”

    “有了你做对照,不更显得他无能了吗?”

    “所以他嫉妒你,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在不幸里。”

    陆觉轩看向陆世昌,发现他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想过,父亲做了那么多荒谬的事情,居然就是因为嫉妒他?

    “等你有了儿子后,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一个可以换命的孩子。”

    陆枭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就是我。”

    陆觉轩都懵了,“换命?什么换命?”

    陆枭低头,看了眼缩在一边的玄赫。

    玄赫可不敢惹这个在自己亲爷爷脸上划刀的狠人,立刻把所谓的换命骗术又说了一遍。

    陆觉轩听完这可笑的骗术后,喘了口气。

    “所以阿枭生来克亲的事情是假的?”

    玄赫缩了缩身体,“我只是复述玄竹的批命,可没说过他克亲。”

    宁岸闭了下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是说他孤辰命,这是指他对感情偏执,可没有说他会克亲啊。”

    他在心底腹诽,就这煞星哪里需要克亲,直接弑亲不更快。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陆觉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朝陆世昌大吼:“为什么?这是你亲孙子啊!”

    陆世昌咬牙说道:“你看他现在这副冷血的怪物样子,就证明我没有错!”

    “呵呵,”林怜幽幽地说道,“如果陆枭不

    是这种性格,早就被你们这群傻逼弄崩溃了吧。”

    她从陆枭背后探出头,阴森森地注视着陆世昌。

    陆觉轩深吸一口气,话糙理不糙。

    这个儿媳疯归疯,但的确没有说错。

    如果陆枭不是这种性格呢?

    一个普通孩子面对长年累月的污名打压,迟早会崩溃。

    陆枭搂住龇牙的小狗,心情格外好。

    “放心,他的‘亲情’真的是太恶臭了,我闻着只想吐,才不会上钩。”

    陆世昌看到陆枭脸上毫不在意的模样,恨到了极点。

    上天何等不公,凭什么让这样的怪物拥有一切!

    “我没有做错,你这样的怪物就该众叛亲离,被所有人厌弃!”

    陆觉轩捏紧了手上的文件,喉咙发甘。

    在七岁之前,他从未觉得阿枭有什么性格上的缺陷。

    和同龄的小孩相比,阿枭除了冷漠一点,从来不让人操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儿子可怕呢?

    当然是在七岁后,在陆世昌一次次地重复“这个孩子不正常”时,他也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注视自己的孩子。

    他终于理解了塔莉娅离开前的那句话。

    ——“陆觉轩,我们是最烂的父母。”

    就因为一句批命,所以擅自判定这个孩子不值得被爱。

    多可笑啊。

    陆觉轩没有再去看自己的父亲,他看向陆枭:“阿枭,你想要什么?”

    “陆家。”

    陆枭没有理会陆觉轩那复杂的眼神,“你可以和他‘谈谈’股份转让的事情。”

    见他转身离开,陆觉轩问道:“你去哪?”

    陆枭单手抓住想跑的林怜,面无表情地说道:“哄女朋友。”

    陆家的荒诞伦理剧他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厌倦了。

    陆觉轩:“拿到股份后,你打算怎么解决他?”

    听到这话,林怜也不挣扎了,竖起耳朵认真听。

    陆枭:“这把年纪了,中风和精神失常很正常,精神病院和疗养院,你可以帮他选一个。”

    陆觉轩沉默了一下:“精神病院吧。”

    陆枭:“哇,真孝啊。”

    撂下这句话,他扛着林怜离开。

    陆觉轩揉了揉眉心,这小子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他说得对,这荒谬的一切是该结束了。

    “父亲,我们好好谈一下吧。”

    ***

    雪越来越大,好几辆车停在外面。

    林怜被拎着后领放进车里,感觉自己像只小狗。

    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发现司机是一个深棕发色的外国男人。

    看起来不苟言笑,正沉默地看着她。

    林怜:“……”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毛熊?

    “丹尼尔,出去。”

    “哦。”

    对方也不问为什么,痛快地去其他车上了。

    林怜痛苦面具,别走这么快啊朋友,就不能像路啸陆谨言那样唠叨一下吗?

    别留她一个人面对陆枭啊!

    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雪还凉。

    林怜吞了吞口水,决定速战速决。

    “对不起。”

    “你道歉的原因是你给我下药,还是你用手铐铐住我?”

    林怜:“………………”

    陆枭冷笑:“你还挺有情趣的,给我用的是粉色手铐。”

    林怜:“对不起。”

    瞧她沮丧的模样,他伸出手准备揉揉她的脑袋,却被她躲开。

    “怎么?”

    林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陆世昌没说错,我的父母和爷爷都是不折不扣的恶棍。”

    “我继承了他们的基因,是个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子。”

    “——你不怕吗?”

    陆枭轻笑,凑近她耳边:“我杀过人。”

    林怜怔怔看向他,得到一个恶意的笑容。

    “你怕吗?”

    林怜垂眸,发现自己居然不惊讶,也没有害怕。

    “我不怕。”

    她知道他在回答她。

    一个杀人的人怎么会害怕所谓的犯罪基因。

    陆枭伸手摸她的头,这次她没有躲。

    “如果把陆家这群人比作动物的话,陆世昌是鸡,安明馨是猞猁,陆觉轩是家养的猫。”

    “那你呢?”

    陆枭笑了笑,“我是虎,所以她怕我伤害自己的家人。”

    他平静地说出这件事,就像这无关紧要一样。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陆世昌嫉妒陆觉轩。”

    他还记得,当时他对安明馨说:“奶奶,爷爷在嫉妒爸爸。”

    “……山君,你误会了,爷爷只是不善表达。”

    “奶奶,你在撒谎,我闻到了。”

    年幼的陆枭好奇地说道:“你想要控制爸爸?为什么?你恨爸爸吗?”

    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安明馨,第一次对他卸下了笑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太敏锐的孩子,拥有奇特能力的孩子。

    比起人,更像猛兽的孩子。

    年幼的老虎轻而易举就撕开了这个家最大的谎言。

    林怜的喉咙发干,怔怔地看着陆枭。

    “我七岁那年,被那个江湖骗子断定了一生。”

    “一开始其实没几个人信,直到我展现出偏激暴戾的性格,于是那个命格一下子变得无比可信。”

    “所有人都对我说,你应该改变你的性格,学着当个正常人。”

    后来父母离婚,他去了E国。

    回来的时候,发现奶奶的身体状态不好。

    “我想带她离开陆家,去外面看看。”

    “可奶奶拒绝了,她说她要等安家人来接她。”

    “我尊重了她的意愿,陪她等安家人。”

    “但她那个弟弟来了后,她就一病不起了。”

    林怜握住他的手,咬着牙克制自己的情绪。

    陆枭:“那个男人告诉她,她被骗了一辈子。”

    “她的父亲从没把她当成继承人,她从来不是安家家主,她在安家族谱上一直都是陆安氏,一个没有姓名的外嫁女。”

    “她为安家奉献了一辈子,她的婚姻,她的事业,但到了最后,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在她死后,我挖了安家的祖坟,把安老头的骨灰盒扔粪坑了。”

    林怜:“干得漂亮。”

    陆枭笑了,回握住她的手:“因为这件事,陆世昌又找到机会开始‘教育’我,我嘲讽他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戳中了他的痛点,就被流放去了戈壁。”

    “也是那个时候,我捡到了小金,养大了它。”

    “老族长说金雕属于天空,该放它自由。”

    “我放了,结果它被偷猎者抓住了。”

    陆枭平静地说道:“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失去了翅膀。”

    货车的后车厢里,重叠的鸟笼中全是奄奄一息的猛禽。

    血腥的恶臭,垂死的禽鸟,和奶奶去世前的气息一起成为陆枭少年时期的梦魇。

    听到她轻微的泣声,他低下头,舔舐她眼角的泪。

    “林怜,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林怜闷闷地说道:“你本来就是这种性格,改了就不像你了。”

    陆枭凑得很近:“那你骂我坏猫?”

    林怜推开他看稀奇的脸,“本来就是坏猫。”

    她发现自己根本止不住眼泪,只能一边哭,一边告诉他。

    “陆枭,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正常人。”

    “很多人所说的正常人,是一个理想的他者。”

    “永远积极向上,永远情绪稳定,永远乐观健康,没有一点阴霾。”

    “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人只要身为人,就有各种各样的缺陷。”

    “偏激是你的一部分,忠诚也是你的一部分。”

    “暴戾是你的一部分,强悍也是你的一部分。”

    她握住他的手,明明还在流泪,却依旧对他绽开笑容。

    “我爱你,是爱你的一切。”

    无论多么坏,这都是她的猫。

    小狗选择了自己的猫,就永远不会变。

    陆枭看了她很久,想要抱住她,又收回了手。

    林怜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了?”

    “现在抱你,会勒断你的肋骨。”

    陆枭茫然地说道:“我现在无法控制情绪。”

    林怜:“那我抱你?”

    陆枭点头,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一样,等待她的拥抱。

    她抱住了他。

    那么纤弱的身体,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这是他的小狗,她爱他,他爱她。

    ——这是全世界最棒的事情了。

    第95章 平安夜的生日愿望OvO

    ^

    林怜完全止不住眼泪,哭到眼前一片模糊,连看陆枭都是影影绰绰。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陆枭有多么的像。

    一个病人能够治愈另一个病人吗?

    林怜混乱地

    想道,她一直在向他索取。

    她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提供他治愈的力量。

    她的本质是破掉的玻璃瓶,瓶身都是玻璃渣。

    他握住这样的瓶子,无论多么小心,还是会受伤。

    他的温暖是如此珍贵。

    她想要保护他,但自己却在消耗他的爱。

    真糟糕啊。

    眼睛落下温暖的吻,她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好可怜,哭成落汤狗了。”

    林怜打了个嗝,小声抱怨:“你不能换个可爱点的形容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以前一样努力忍耐,但就是止不住眼泪。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的眼泪,他会在意。

    林怜默默责备自己,怎么这么矫情啊。

    陆枭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眼泪。

    “再哭眼睛要肿了。”

    “你管我!”

    她的暴躁让他挑眉,“心情不好?”

    林怜瞬间蔫了,她在做什么啊,被关心还要怼人家。

    “对不起,刚刚突然就杠精附体了一下。”

    陆枭:“噗。”

    他又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怜:“……”

    丹尼尔重新上车的时候,就看到陆枭一边笑一边给他的女朋友擦眼泪。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伊戈尔,在女士哭泣的时候,不该发笑。”

    林怜瞪着陆枭,吐槽道:“你看,都有正义路人给我抱不平了。”

    陆枭:“抱歉,我错了。”

    林怜气呼呼地别过头去,“亏我还特地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陆枭:“你是指陆世昌的命?”

    原本启动的车一个急刹,仿佛能感受到司机的震惊。

    林怜咳了一声,掩饰道:“怎么可能呢,我是大大的良民。”

    陆枭却对开车的丹尼尔炫耀道:“这是我的伴侣林怜,她能为了我去干掉陆世昌。”

    丹尼尔:“很厉害,你该送她最好的枪。”

    林怜:“……”

    送她枪做什么,她又不想当西南悍匪!

    她大脑都爆炸了,眼泪瞬间止住,捂住陆枭的嘴,“你瞎说什么呢?”

    陆枭被捂嘴依旧大声叭叭:“没关系,他是我表哥,嘴很严,以后负责保护你。”

    林怜:“那其他的毛熊?”

    陆枭:“还有四个人,都是来保护你的。”

    丹尼尔突然说道:“我不是熊。”

    林怜迅速坐得端正,“对不起,毛熊只是我对你们的敬称。”

    丹尼尔:“没关系,我家有养熊。”

    陆枭:“别管他,他没生气,天生就那个冰块脸。”

    林怜:“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冰块脸。”

    陆枭:“我对你不是一直热情似火吗?”

    林怜:“这种话就别在你哥面前说了啊啊啊啊!”

    陆枭:“他听不懂的。”

    下一秒,林怜就看到前后座的隔断升了起来,隔开了他们和司机。

    仿佛是无声的抗议。

    林怜把头撞进陆枭怀里,只要她埋得够快,脸就是陆枭一个人丢的。

    陆枭抱住她,亲亲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

    心情好到哪怕现在有人丢炸弹,他也觉得那是庆祝的烟花。

    这就是两情相悦的快乐吗?

    他好喜欢她。

    “陆猫猫,你轻一点,我快窒息了……”

    “哦,抱歉。”

    ***

    等回到了公寓,林怜看见那被扯烂的粉色手铐,不想说话。

    陆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调侃道:“这手铐质量不太好。”

    林怜不想跟怪力猫猫说话,趴在沙发上装死。

    “先换衣服。”

    林怜不吱声。

    陆枭转到她的脸这边,蹲下看她,“不舒服吗?”

    林怜闷闷地说道:“没什么,我休息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睡了一会儿,她感觉过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懵的。

    一看外面,天已经黑完了。

    “醒了?”

    陆枭坐在地毯上,靠在沙发的一边。

    林怜咳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温水,“现在几点?”

    陆枭:“十一点半。”

    林怜茫然地说道:“睡了好久。”

    看她呆呆的模样,陆枭亲了下她的脸。

    “你喜欢冰酒吗?”

    林怜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喜欢,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我在F国有个酒庄,最近刚出了一批冰酒。”

    “诶?”

    陆枭蹭了蹭她,“嗯,本来准备今天带你去那边过圣诞节,结果被你放倒了。”

    林怜:“……”

    她心情复杂,原来他是有准备惊喜的。

    不过他准备的是白色圣诞节,她准备的是血色平安夜。

    明明应该很开心,但她又莫名其妙变得emo。

    这么好的猫猫,怎么就摊上她了呢。

    陆枭可不知道沙发上的小狗在想什么,以为她沮丧的原因是没喝到好酒。

    “没关系,我让酒庄那边打包了一批酒过来。”

    他现在的心情特别好,不敢使劲蹭她,怕把她蹭坏,只能摸摸头发,捏捏手。

    “饿了没,我给你煮汤?”

    林怜:“烤箱里有蜜汁烤火鸡。”

    “好。”

    头又被他揉了揉,她把脸埋进沙发毛毯上,发现香香软软的。

    她什么时候洗的毛毯?

    这种事情她向来记不住。

    那应该是陆枭洗的。

    她吸了一口,发现是甜甜的草莓味。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草莓啊。

    林怜混混沌沌地想道,在陆枭那里,她现在是不是变成了酸草莓。

    一定很难吃。

    厨房里传来声音,她拿起手边的肥猫,捏捏它的脸。

    每一次,当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戾气时,就会去看更多人的不幸。

    她就是这样的人,和舒紫芸可真像。

    其实她会嫉妒很多人,家庭幸福的人,被父母爱着的人,健康积极的人,连烦恼都充满幸福气息的人。

    她像阴暗的恶鬼,默默咀嚼他人的幸福。

    可……

    就算是她这样的人,也不想陆枭和她有着同样的经历。

    林怜曾以为自己会欢欣雀跃,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是同类。

    但是她发现。

    比起庆幸,她心里更多的是痛苦。

    不行。

    马上就要到陆枭的生日了,她不能这么down下去。

    林怜躺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一个咸鱼挺身,硬是坐了起来。

    她换了家居服走到厨房,陆枭正在分割烤火鸡。

    她扬起笑脸,“我还买了蛋糕。”

    陆枭:“你继续躺着吧。”

    林怜:“不了,我做点事情才开心。”

    陆枭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确定。”

    林怜打开冰箱,拿出蛋糕。

    这是她专门定做的蛋糕,一个尖顶小木屋前面,一只小老虎和一只小狗靠在一起。

    看着这样的场面,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睛热热的。

    好奇怪。

    难道眼泪开关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吗?

    为了不让他发现,林怜特地关了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她拿纸巾把眼泪吸干净,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立刻绽放笑容。

    陆枭把分成两份的火鸡端出来。

    她一看盘子里的火鸡肉,发现他还把肉片组成了玫瑰。

    呜呜呜好浪漫……

    不对,为什么这么喜悦的事情,她又想哭了啊!

    陆枭正翘着尾巴准备被夸,就看见眼前的小狗哗啦啦地哭了起来。

    陆枭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你不舒服吗?肚子饿了吗?”

    林怜泪眼朦胧地说道:“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可能是饿了吧。”

    陆枭沉默地给她擦眼泪。

    林怜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

    “我想吃蛋糕,这个木屋是巧克力做的,我吃了肯定心情会好。”

    陆枭把木屋分解开,把屋顶喂给她吃。

    林怜吃着觉得有点苦,“是不是坏掉了,好苦。”

    陆枭尝了一口,是甜的。

    他正准备说实话,就发现她含泪看着自己。

    “嗯,是苦的。”

    林怜:“我要吃小老虎,翻糖做的,肯定甜。”

    陆枭:“好。”

    林怜:“我要完整的小老虎,不准伤害他。”

    陆枭的唇角上扬,“嗯。”

    完整的小老虎被递到她嘴边,她一口咬掉头,嚼嚼嚼。

    “呜呜呜为什么还是苦的?”

    林怜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我不吃蛋糕了,我要吃肉了。”

    她擦干眼泪,吃自己做的火鸡肉,震惊地发现,吃肉都是苦的。

    她彻底绷不住了,“嗷呜呜呜呜——!”

    眼泪跟喷泉一样喷出来。

    “好苦!”

    陆枭吃了口她盘子里的火鸡肉,除了烤久了偏干,味道是蜜汁口的,完全和苦无关。

    他沉默了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林怜泪眼婆娑,“怎么啦?”

    “我们去医院。”

    林怜:“不要!”

    她抿着唇,犟得跟柴犬一样,“我讨厌医院。”

    陆枭:“那我让私人医生过来。”

    林怜捂住耳朵,疯狂摇头,“不准不准不准!”

    陆枭双手环胸,“行,那我们聊聊。”

    林怜不说话。

    陆枭:“十、九、八、七……”

    林怜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他这个坏主人要下命令了吗?

    可恶,她宁死不屈的!

    “三、二、一。”

    陆枭突然说道:“我的生日愿望是成为小狗的圣诞老人。”

    林怜呆住,和他对视。

    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乖狗狗,”他亲了亲她的眼睛,“你可以哭,也可以跟我抱怨。”

    “现在,我是你的圣诞老人。”

    “——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96章 疯子和变态OvO

    ^

    林怜想和之前每次一样,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一次次地推开他的关心,其实也是一种伤害吧。

    要说吗?

    林怜:“等我一下。”

    陆枭挑了挑眉,看着她噔噔噔地冲去了厨房。

    林怜拿了一瓶酒出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

    她学着他对瓶吹的模样,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陆枭鼓掌:“哇,真豪气。”

    她瞪了他一眼,把酒瓶放在餐桌上,拉着椅子在窗边坐下。

    他跟着过来,和她面对面坐着。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如同一座精雕细琢的神像。

    林怜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对神明忏悔。

    可她从小就不相信有神存在。

    不,如果真有神的存在,也不会搭理她这种人吧。

    “无论我说什么,在我没停之前,你都不要说话。”

    陆枭:“好的。”

    这么听话的陆猫猫,着实让林怜惊讶。

    她深吸一口气,“故事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先讲我那个杀妻的亲爷爷吧。”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把老婆打死后剁碎了喂猪。”

    “我爷爷发现不对劲报警,正好遇上严打,那个畜生被枪毙了。”

    “本来这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偏偏那个人渣还留个了年幼的儿子,就是我的生父林义诚。”

    她舔了舔牙尖,眼底都是憎恶。

    “林义诚从小会装乖,时不时就去爷爷奶奶面前下跪痛哭。”

    “爷爷奶奶看不得小孩子这样,就收养了他,给他最好的教育,送他上大学,这称得上再造之恩了。”

    “结果这个白眼狼骗走了爷爷的茶厂,拿去卖给陈家,只是为了陈家少爷许诺他一个茶叶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林义诚成了总经理,娶了娇妻,到处被人捧着,和他亲爹一样,走上了赌棍的道路。”

    “越赌越大,他一开始不敢对陈家的公款出手,于是就剥削同村的茶工工资,许诺集资建房,实际上是把这部分钱拿去赌了。”

    林怜闭上眼,喘了口气。

    “这件事和茶厂易主的事情一起爆出来的时候,我爷爷气晕了,奶奶去找林义诚理论。”

    “结果林义诚信誓旦旦地说,这茶厂本来就是他的,他凭什么不能处置?”

    “是不是听起来还算个真小人?”

    林怜嘲讽地说道:“可惜他也只对爷爷奶奶这样的好人坏得起来,等爷爷奶奶跟他断绝关系,高利贷的人上了门,他无处可借钱,就跟陈家少爷陈鸿波下跪求情。”

    “陈鸿波特别好心地指了条明路,让他自觉点辞职,就给他把高利贷还了。”

    “听出来了吧,这从头到尾都是那位陈少下的套,目的就是为了林家茶厂。”

    林怜嘲讽地笑了笑,“林义诚自诩聪明,觉得人人都是他的垫脚石,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把陈家少爷当傻子,人家也把他当成猪宰。”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带上了回忆。

    “我三岁那年,他变得一无所有,开始借酒浇愁。”

    “林义诚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可爷爷奶奶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他根本抱怨不了,他又不敢惹陈家,所以他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她感受到背上灼热的伤口,扯了扯唇角。

    “他坚信都是我克了他,让他这么倒霉,所以有事没事都会打我。”

    手掌一热,陆枭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看着他生气的表情,她心里涌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她有被关心耶。

    奇妙的亢奋控制了她的大脑,她的眼睛发亮,就像小狗在炫耀自己的奖章。

    “说完林义诚,你一定会好奇我被打的时候,我的母亲舒紫芸在做什么吧?”

    “她啊,其实和苏倾兰很像。”

    “那个年代不流行大女主人设,她就喜欢装小白花,荡。妇羞辱其他女人来装点自己的纯洁无瑕。”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嫁入豪门。”

    “当时她选中最好的目标就是那个陈家少爷。”

    “据说陈鸿波爱她爱得要死要活,都准备娶她了,不过陈家夫妇不允许,两个人不得不分开,所以舒紫芸转头嫁给了林义诚。”

    “其实她结婚后,依旧和陈鸿波藕断丝连,当她怀上我的时候,一直以为我是陈鸿波的女儿。”

    “可惜陈鸿波这人多情得很,私生女就有三个,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封建余孽,我就算是他的女儿,也不值钱。”

    “所以舒紫芸一直想生个儿子,借此成为陈家正牌夫人。”

    等林义诚被陈家赶走后,舒紫芸就急了。

    多可怕,这代表她陈夫人的梦快要破灭了呢。

    “陈鸿波生病住院,她想要去加深感情,但是她进不去,于是她想到个好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去装可怜啊。”

    林怜把手从陆枭的手里慢慢抽离,语气变得天真幼稚。

    “每次我被爸爸打得头破血流,妈妈就会带我去医院。”

    “她抱着我哭,把我的伤口展示给每一个过路人看,引来他人

    的惊呼。”

    “展示我多可怜,她多无奈。”

    大家都在安慰舒紫芸,那位陈总心疼地抱住舒紫芸。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这闹剧。

    好疼啊。

    她一直在等,等人来帮帮她。

    可只等到了舒紫芸哭晕,陈鸿波抱着她上车离开。

    小女孩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最后还是好心的护士姐姐看不过眼,给她简单包扎了下。

    “小朋友,伤口不能沾水哦。”

    “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但最后,背上的伤口还是沾水了。

    J市冬天的雨很冷,阴凉刺骨。

    陈家大宅前,护士姐姐包扎的纱布被丢掉了,舒紫芸抱着她在陈家兄弟面前哭。

    雨中的可怜人妻,多凄美啊。

    得不到包扎的伤口,最后还是留下了痕迹。

    长大后,她从没想过消除背上的伤。

    总得让自己记住,曾经的愚蠢。

    她讨厌哭,欺骗的哭,装可怜的哭。

    ——令人作呕的哭泣。

    眼泪变成了道具,而她是装可怜的工具。

    当工具被用到磨损,终于擦伤了使用者的手。

    舒紫芸又指着坏掉的她尖叫,咒骂她的丧尽天良。

    年幼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果刀,突然笑了。

    “妈妈,我在保护你啊。”

    就和捅了林义诚一样。

    她不过是捅了欺负妈妈的陈总一刀啊,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

    女孩的眼睛依旧在落泪,嘴角却在上扬。

    “我会保护你的,妈妈。”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一起下地狱吧。

    这下好了,舒紫芸想要靠她博取陈总怜悯的可能性彻底断了。

    陈鸿波本来就重男轻女,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捅自己的神经病女儿?

    所以舒紫芸把她赶回了林义诚那边。

    “林义诚打我的时候,我偷偷往他酒瓶里灌工业酒精。”

    “工业酒精不好找,我每天去废弃工厂翻,才能找出那么一点。”

    她一直在等林义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呼吸麻痹而死。

    但更戏剧性的事情来了,那位陈总的弟弟陈鸿涛飙车撞死了林义诚。

    她就站在二楼,安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倒下。

    车真是个好东西。

    “……救、救我……”

    女孩朝林义诚笑了笑,愉快地关上门。

    她只是个浑身是伤,还在发烧的可怜孩子。

    能救得了谁呢?

    林义诚死了。

    舒紫芸以此为要挟,挺着孕肚哭哭啼啼进了陈家。

    为了掩盖这件事,她给林义诚办了个葬礼。

    林义诚的葬礼上,林怜没有落泪,她心里只有憎恶。

    但突然,好运降临了。

    爷爷奶奶牵住她的手,带她离开。

    她有了亲人,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那段时间真的很幸福。”

    林怜的神态变得温柔,“爷爷身体不好,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让我保护奶奶。”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是被肯定的小狗,亢奋地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奶奶的!”

    “可是……”

    “我高一的时候,奶奶生了病,我在医院遇到了陈鸿涛,对方看上了我。”

    林怜那时候眼里只有奶奶,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蠢货,还是舒紫芸找上来,一脸复杂地扯来扯去。

    她才知道,陈鸿涛这个人渣看上了自己。

    听到舒紫芸近乎施舍地说只要她愿意给陈鸿涛当情人,就给奶奶治疗费的时候,她只觉得荒谬。

    但那时候奶奶最重要,所以她忍下了心里的戾气。

    “但舒紫芸不死心,跑去奶奶的病房闹,把奶奶说成恶婆婆,不让她和自己的亲女儿见面。”

    她当时赶去医院,看到舒紫芸得意洋洋的样子。

    ——“你是我的女儿,就该听我的话。”

    林怜笑了起来。

    “哈,她不是急着讨好陈鸿涛这个小叔子吗?”

    “他这么喜欢飙车,干脆就和我那个人渣爹一个死法好了。”

    她笑嘻嘻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车啊。”

    “只要了解车的构造,它就能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比如,倒霉的陈家二少去飙车,结果不小心车毁人亡。”

    林怜想起自己做的好事,就欢快了起来。

    “这多让陈家老人痛苦啊,所以舒紫芸被怪罪上了,觉得肯定是她命不好,所以克完前夫又克小叔子。”

    “舒紫芸为了讨好他们,去隔壁山的道观祈福。”

    “——我等到了她。”

    林怜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连层叠的树林都穿透了。

    她用细绳勒住舒紫芸的脖子,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林怜捂住脸,笑得像个疯子。

    “你以为我那时候会很痛苦吗?”

    “不,我在那瞬间突然意识到了我和林义诚一模一样,我对施暴这件事感到快乐。”

    看着舒紫芸痛苦挣扎的脸,她有种战栗般的愉悦。

    多神奇啊,现在是她来掌控母亲的生死。

    “真可惜。”

    笑声突然停止,她阴沉地说道:“我被秦叔发现了,他冲出来阻止了我。”

    教会她柔术的老师把舒紫芸护在身后,质问她到底有没有人性。

    哈,人性?

    他那么有人性地送舒紫芸回去,结果对方转头就去奶奶病房又砸又闹,骂她不要脸,让女儿来杀她。

    “奶奶气得吐血,她不想治了,只想回家。”

    “我没有保护好奶奶。”

    林怜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没关系,这次之后我吸取教训,学会了隐藏。”

    “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带奶奶去大医院。”

    “所以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舒紫芸最大的秘密。”

    “她靠着在陈家立足的那个儿子,不是陈鸿波的血脉。”

    “我捏着这个把柄,敲诈了她一大笔钱。”

    她还记得舒紫芸那崩溃的表情。

    ——“林怜,你这个恶鬼!”

    ——“你就是个没血没泪的怪物!”

    可是当她拿着这笔钱想带奶奶去大医院时,奶奶问她钱从哪里来。

    她老实回答了。

    奶奶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奶奶,我会保护你的。”

    ——“怜崽……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担心吗?

    在撕开曾经的记忆滤镜后,她终于想起那时候奶奶的眼神。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骗子,你看我的时候,明明是在怕我啊。”

    为什么要害怕她呢?

    极致的自我厌恶里,她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边想要毫无保留的爱,一边又嫌弃这份爱太沉重。”

    “真过分啊。”

    “妈妈说我是个怪物。”

    “奶奶说我不该这样。”

    “为什么呢?总是这样一次次地推开我。”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

    “陆枭,我有病。”

    “我是个疯子。”

    “我的爱是错误的。”

    “所以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我。”

    她说完这一切,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如同一个呆滞的木偶,等待主人的判决。

    为什么要倾诉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好丢脸好难看好恶心的我——

    为什么不能完美,为什么不能克制,为什么就不能正常点呢?

    在这样的自厌情绪里,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他捧起。

    “继续。”

    林怜愣住,眼中多了分疑惑。

    她是不是听错了?

    他靠得极近,快要融入她黑色的眼中。

    “继续说吧。”

    林怜听着他的话,原本充满自我厌恶和绝望的大脑突然宕了下机。

    “啊?”

    他在说什么鬼话?

    林怜气笑了,“陆枭,你是变态吗?”

    “啊,被你发现了。”

    绿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幽幽的光,仿佛要把她吞噬殆尽。

    他的声音黏腻地缠了上来,如同冰洞里未知的深渊怪物。

    “不要停下来,我想知道更多。”

    第97章 伤痕OvO

    ^

    更多什么?

    林怜的狗狗眼都瞪圆了。

    “我都把那么多事情告诉你了,你还想听什么?”

    陆枭靠得很近,那张女娲毕设直接怼到她脸前。

    林怜被他的气势逼得想战术后仰,却被轻而易举控制住。

    这时候找个怪力男朋友的坏处就来了。

    他一认真,她就真的挣扎不了。

    她摆烂地闭上眼,“还想听什么,说

    吧。”

    怎么搞得她的自我辩白像KTV点歌机啊!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当圣诞老人,行为举止和拷问的撒旦没什么区别。

    她正在腹诽呢。

    “我呢?”

    听到陆枭这样问,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恨意说完了,那我呢?”

    林怜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家伙应该是在问她对他的爱。

    憎恨对她来说是经年累月的情绪,但爱不一样。

    奶奶去世后,她就像一只失去家的野狗,游荡着,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

    林怜知道自己的问题,她总得去保护所爱的人,才能燃起生活的热情。

    她就像一根湿漉漉的柴火,无法自燃。

    直到遇到了陆枭后,她就像遇到了最合适的火焰,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可是越是燃烧,她越是惶恐。

    如果不是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她呢?

    如果他还是那个需要钱的男配,那她可以很了然地接受不完美的爱。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有自知之明,她不配得到第一位的爱意。

    可偏偏不是的。

    她没有被骗,没有被轻待。

    她被他好好珍惜,认真回应。

    但是这样,她更加惶恐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缺,那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小狗急需他的回答,希望是某个可以伪装的答案。

    善良?温柔?乐观?

    即便她并不具备这样的品质,她也能完美地表演出来。

    “不知道。”

    陆枭很坦率地说道:“在你之前,我讨厌人类。”

    林怜:“……”

    陆枭看着她无语的表情,解释了一下:“外公外婆不太一样,他们更像隐居的野兽。”

    林怜:“你直接说你外公外婆是熊算了。”

    陆枭:“外公更想当老虎。”

    林怜:“。”

    槽点太多了。

    陆枭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爱的确很莫名其妙。

    “你其实应该属于我偏好的反面。”

    他这话一落下,林怜的眼神都变了。

    怒火中燃的模样一下子多了生机。

    陆枭笑了起来,放开手,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怜就扑到他身上,一口咬住他下巴。

    “嗷呜呜呜!”

    可惜恶犬的威慑没有让他住口。

    “怜怜,你没发现吗?你在扮演一个绝对理性的他者。”

    林怜愤怒的撕咬顿住,感觉他站了起来,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

    “完美的情绪稳定机器,总是积极向上,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向别人倾泻。”

    陆枭想,他大抵是没见过这样快把自己憋屈死的傻狗,所以才格外好奇的吧。

    最有趣的是,林怜又不是那种真正柔弱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可怜。

    他像在看一头尝过鲜血的野狗硬生生塞进了温良好狗的壳子。

    而这一切,是为了得到爱。

    她燃烧自我,只是想要被爱。

    多么不理智,多么荒谬,可她又因此,变得格外耀眼。

    “不管我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只要你认为我值得,你哪怕榨干自己的情绪,也要优先满足我。”

    “那你自己的痛苦和不适呢?你放去哪里了?”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后背,感受到她的战栗。

    这次她没有阻止,放任他接触自己的伤口。

    凹凸不平的伤口,是烫伤的痕迹。

    陆枭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意,但在发觉身上人的不安时,又迅速收敛起来。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她的头,“愿意给我看看吗?”

    “嗯。”

    小声的回答换来他的摸头,“乖狗狗。”

    林怜脱掉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背上的伤痕。

    真的很难看。

    她控制不住内心的负面想法,他是不是吓到了万一他想跑路了怎么办可恶那个药对他没有用她要给那个药贩子打差评手铐也能扯断就没有什么更有效的——

    吻落在背上,糟糕的念头一下子停当。

    “像烟花一样。”

    她听到他这样说。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么说明明很难看很糟糕看起来就残缺的糟糕的不准说了不要说了——

    “这是勋章,被伤害却依旧愿意去爱,你是最勇敢的小狗。”

    “嗷&……呜…………%呜呜!”

    林怜捂住脸,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

    真的。

    太过分了。

    她一旦被善待,就忍不住把一切都献给对方。

    过于热烈和坦诚,却忘记没有人能接住这份情感。

    母亲摔坏了她的心脏,骂她是个疯子。

    爷爷说:“你要学会冷静。”

    奶奶说:“女孩子要矜持。”

    她要冷静啊,她要平和啊。

    她要不喜不悲。

    那她的悲喜该去哪里呢?

    林怜放下手,神态变得疯狂。

    她把陆枭推倒在沙发上,眼睛亮得惊人,手指攀上他的颈部。

    “真过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知道我很爱你,所以才这样做。”

    “我不能太喜欢你了,一旦我的喜欢过了度,就不再是草莓和蜂蜜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会变成血浆,变成苦涩的毒药。”

    “我是个人啊,我是个疯子啊。”

    她收紧了手指,却发现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总是这样,每一次发疯,他都在纵容她。

    棕发绿眼的撒旦温柔地引诱羔羊堕入地狱。

    “那疯子小姐,你想要什么呢?”

    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总是温柔的女神展露出了自己的欲望。

    “我想要爱。”

    想要他很多很多的爱,想要成为他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想要你只看我一个人,我想要被你偏爱。”

    她是如此贪婪,如此古怪。

    无法克制地想要占有他的一切。

    这样的她,多么糟糕。

    她一边抽泣,一边对他剖析自己的欲望。

    一边希望他离开,一边又希望他能留下来。

    裸露的背部被毛毯裹上,他抱住她,声音带着难以言表的喜悦。

    “我愿意。”

    林怜吸了吸鼻子,“你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吗?”

    “我知道。”

    她被揩去眼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能恨,不能嫉妒,不能有糟糕的欲望呢?”

    “林怜,你是人类,不是被造出来的机器,没有人能剥夺你坏的一面。”

    她茫然地看着他,有种被完全接纳的错觉。

    ……不,好像不是错觉。

    她松开

    手指,放在他肩上。

    “可是如果我不够完美,你就不会爱我了吧。”

    如果她变得没用,就不会被爱了。

    陆枭高高挑起眉,语气变得凶了起来。

    “林怜,我和你都是不完美的异类。”

    “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凭什么就觉得我无法接受你的不完美?”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林怜缩了缩脖子,弱气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误会你了。”

    瞧她又在自责,陆枭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和自己对视。

    “这不是你的错。”

    “因为你很乖,所以你一直在被苛求。”

    “只要你展露出柔软的一面,你就会被要求改变。”

    他抱住她,“我们是一样的。”

    “林怜,我们是同类。”

    当被批下命数的时候,他就被看成了异类。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就像一只强大的异类在教授自己尚且脆弱的同伙。

    “我和你,不需要任何改变。”

    她是个疯子。

    她的男朋友,是个变态。

    这听起来太不妙了,可是林怜觉得快幸福到死机了。

    她咬上他的唇,凶猛地咬出了血。

    看着他唇上染血,她气势汹汹地说道:“陆枭,我不具备正常人应该有的适可而止,我学不会放手的。”

    说到这里,她又没什么底气,“所以,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

    下一秒,她的底气又被续上。

    他回她以撕咬,疼痛袭来的瞬间,像是什么血腥的契约。

    这次的吻更加深入,两人的口中多了血腥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下,陆枭笑得像不知哪来的艳鬼。

    “彼此彼此,我也是。”

    他拉住她的手指,勾住自己的衣服,“作为坦诚小狗的奖励,要一起洗澡吗?”

    林怜被他的眼神勾得面红耳赤。

    大晚上的,刚刚互诉衷肠,就洗鸳鸯浴,这对吗?

    她这种纯爱战士对陆猫猫的脑回路表示谴责。

    一起洗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在小小的浴室一起看来看去,这完全就是涩涩play啊!

    太纵欲了太下流了太不符合偶像剧套路了。

    “……也不是不行。”

    看他笑得眉目舒展,林怜冷酷地想道。

    呵呵,她只是被欲望冲昏了头。

    有什么错!

    林怜迈着激情十足的步伐进了浴室,本来以为自己要迎来这样和那样的涩涩情况。

    事情发展也的确如此,本来陆枭都把她亲得头晕目眩了。

    结果就在他脱得一干二净,她在大饱眼福的时候,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陆枭皱起眉来,手掌放在她额头上。

    林怜还在摸着他的胸肌乐呵呢,看见他突然站起身,用浴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林怜:“???”

    “林怜,你是不是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感觉特别热。”

    她满脸通红,像喝醉了一样,“废话,我能不热吗!”

    他们在搞人类大和谐耶!

    不热的话,那她就要去医院看妇科了!

    陆枭把她推出浴室,自己随便裹了件浴袍,迅速给她套上一层层的毛绒睡衣。

    林怜感受到不妙:“你干嘛啦,说好我坦诚的奖励呢?”

    陆枭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在发烧。”

    林怜试探:“这是低俗梗?”

    陆枭被她气笑了:“你在发烧。”

    林怜:“……………………”

    诶!!????

    第98章 发烧和金雕OvO

    ^

    林怜永远忘不了这天。

    她那脆皮体质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就在她要狠狠办了陆枭的时候——

    她发!烧!了!

    林怜不甘心,尝试挽救,“我觉得没那么热,要不我们先做?”

    色心大发的小狗觉得自己能忍!

    陆枭:“我爱你,所以你要更珍惜自己。”

    #您的猫猫使出了直球攻击#

    林怜:“!!!”

    #小狗色欲下降,爱意爆炸#

    林怜彻底红温了,觉得自己脑浆都在沸腾。

    这下是真的脑过载了。

    陆枭抱她到床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药箱呢?”

    “普通的药在床头柜,强效安眠药在橱柜……”

    陆枭:“嗯?”

    林怜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给你吃的那个药。”

    陆枭“哈”了一声,看着她烧迷糊的模样,决定把这事延后处理。

    他拉开床头柜,找到了药箱,取出体温计用酒精消毒,伸手捏住红通通的小狗下巴。

    “张嘴。”

    林怜张开嘴,被塞入体温计,凉凉的。

    陆枭翻了一下药箱,好不容易找到了退烧药,但他直觉不对劲,一看日期。

    居然过期了。

    陆枭:“……”

    陆枭:“你的药过期了。”

    林怜:“不会吧……我之前发烧的时候才吃过。”

    陆枭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也没想到能不上心到这种程度。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没吃出毛病吧。”

    林怜蹭蹭他的手,感觉自己的体温比他还高诶。

    她傻笑起来,觉得自己好厉害。

    温度计被取出来。

    “39.4。”

    “哈哈哈我好厉害……”

    听到陆枭无奈的叹息,她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她是不是太麻烦他了。

    陆枭接了温水喂着她喝下。

    她苦着脸,“好苦啊。”

    陆枭:“加了蜂蜜,你现在喝不出来。”

    等她喝完后,他把她拎出来,“先降温。”

    她根本没力气,任由他把自己扒光。

    无所谓啦。

    想着自己远去的美好大和谐,她就跟条咸鱼一样毫无斗志。

    浴室重新打开,不过这次毫无涩涩气氛。

    林怜跟个小朋友一样坐在凳子上,陆枭给她用温水擦全身。

    她只觉得好困,靠在他身上。

    擦干净后,感觉自己换了一条棉质的睡裙,被他重新塞入被窝。

    她快睡过去了,听到他好像说了什么。

    “……我马上回来……”

    他要去哪?

    不要留她一个人……

    她紧闭双眼,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陆枭变成老虎,回到森林去了。

    她哭唧唧地让他不要抛弃他。

    老虎特别冷酷无情地说道:“不行,你太秃了。”

    秃什么秃!

    她的头发那么茂密!

    林怜正想展现自己茂密的秀发,结果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秃毛小狗。

    林怜:“!!!”

    她的毛呢!!!

    就在这时,环境一下子变成了冰天雪地。

    她感觉自己像落入冰窟里,冷得不行。

    林怜被冷醒了。

    她睁开眼,脑子尚且不清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很好,没秃。

    那为什么会这么冷?

    林怜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好冷,但又好热。

    “陆枭……呜呜呜……”

    她咳了起来,觉得自己好比冷宫里的妃子。

    不,这冷宫也太冷了吧……

    她浑身都在发颤,止不住的负面情绪涌来。

    好想死……反正又没有人在乎她……

    又发病了吗?

    林怜总会有一段时间情绪变得格外低落,她把这称之为抑郁期。

    这时候她就会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待着。

    她的朋友都很有边界感,一旦她表现出委婉的“拒绝进入”,她们都不会打扰。

    林怜想了一下,好像跟陆枭相遇后,她就没怎么低落过。

    所以这次是一口气全来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热。

    她严谨地想道,肯定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所以才觉得冷。

    呜呜呜,所以陆枭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哪来的委屈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想哭了。

    不行。

    她要冷静,她要做一只独立自主的好

    狗!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当陆枭急匆匆赶回家,一打开门,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念经声。

    “………………”

    他看了眼沙发上丑丑的肥猫和肥狗,没走错房间。

    把外套脱掉,他拿着药走进主卧。

    发现一只通红小狗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念经。

    陆枭走过去,想要扶她起来吃药。

    小狗滑溜地缩进了被窝,只留下黑发露在外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念经声。

    陆枭有点想笑,但想到她在发烧,又强行压下笑意。

    “起来吃药,念经治不了感冒。”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吃什么药呜呜呜……”

    陆枭掀开棉被,强制把逃避的小狗拖出来。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林怜眼泪哗啦啦地流,“嗷呜呜呜你要回森林了,嫌弃我没有毛,不带我一起去……”

    这是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陆枭叹了口气,脱掉毛衣,只留了一件薄睡衣,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是你搞错老虎了,那不是我,我也没有毛。”

    林怜摸着他的胸口,啊,真的没有毛诶。

    陆枭:“居然认错自己的猫,唉,花心小狗。”

    居、居然是她花心吗?

    被绕晕的小狗瞬间不闹了,乖乖顺着他吃药。

    她吃了药有些发困,突然听到陆枭咂舌。

    “怎么了?”

    “暖气停了,你不冷吗?”

    林怜打了个哈欠,“没有吧,应该就是我心情不好。”

    陆枭捏住她的手,气笑了:“你手都凉成这样了。”

    算了,反正他也把私人医生叫过去了,正好带她走。

    林怜眨了眨眼:“我交了暖气费的……”

    陆枭打开手机,看了眼业主群:“是整栋楼都停了。”

    林怜打了个哈欠,“怪不得冷冷的,那你找个酒店休息吧。”

    正好她可以自闭一段时间。

    陆枭:“那你呢?”

    她缩进被窝里,生无可恋地说道:“你就让我一个人留在冷宫吧。”

    她闭上眼睛,双手摆在胸口。

    “你不用管我,把我放置三天,我会复活的。”

    陆枭:“哦,等你复活成热狗是吧。”

    林怜:“。”

    这什么比喻,听起来好美味。

    她见他不肯走,又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

    “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去s……”

    “死”字没说出来,被强行捏住了嘴。

    林怜瞪着眼前的坏猫,那叫一个气啊。

    猫就是这样,你关上门,那他一定要打开看一眼,确定自己的领地没有被侵犯,才悠哉悠哉出去。

    完全没有边界感的生物!

    她嗷呜了半天,发现根本赶不走对方,还被他揉脸。

    于是她又emo起来,开始自我厌弃。

    林怜:“我好坏,我会发烧一定是因为我太坏了。”

    陆枭:“按照你这个理论我应该病入膏肓。”

    林怜:“呜呜呜不准诅咒自己,你是好猫!”

    陆枭:“噗。”

    林怜:“我好没用,浑身没有力气,什么都做不好,呜呜呜呜我对你发脾气……我是坏蛋……”

    陆枭揉了揉她的脸,“林怜,你在发高烧。”

    满脸通红的小狗抬头看他:“啊?”

    陆枭:“和你的心理、人格、道德都没有关系。”

    “你只是生病了,所以你不舒服。”

    林怜傻傻地看着他,好像有点道理。

    她吸了吸鼻子,发现他在收拾东西。

    “我不去医院。”

    “好。”

    她又不安了。

    呜呜呜他是不是不想管她了呜呜呜呜她为什么这么麻烦啊他是不是不爱她了嗷呜呜呜——

    正在阴暗爬行呢,她被陆枭捞了起来,穿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

    陆枭摸了摸她的脸,发现她哭成了表情包。

    不对,表情包是流泪猫猫头,她是喷泉狗狗头。

    他捧着她的脸看来看去,好可爱,想把她的头含进去。

    陆枭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毕竟他又不是真的老虎。

    “走吧,带你去小黑屋。”

    “呜……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陆枭:“嗯,我超坏。”

    她被他抱了起来,感觉自己像被打包带走的小狗。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药效上来了,特别困。

    打了个哈欠,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累,像跑了八个八百米。

    “笃笃笃!”

    大冬天的外面还有啄木鸟?

    被吵醒的林怜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木质大屋顶。

    她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哈哈,好大……

    肯定是做梦还没有醒,她紧急闭眼。

    “笃笃笃!!!”

    林怜又睁开了眼。

    不是公寓,这是哪里啊?

    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睡的床是一个巨大的蛋壳状,下面的床垫很舒服,盖在身上的被子又软又香。

    睡在这个床里,感觉自己像个鸟宝宝一样,好有安全感啊。

    “笃笃笃笃!”

    林怜叹了口气,要不是外面太吵,她一定会缩进去继续睡。

    明亮的阳光洒进整个房间,她呆呆地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在某个童话世界。

    等她来到窗边时,更懵了。

    因为窗前立着一只金雕。

    ……金雕?????

    林怜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嘶,真的是金雕!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只金雕有一双科幻味十足的金属翅膀。

    林怜:“………………”

    难道她发高烧嘎掉了,穿到了什么兽人世界吗!

    她捂着脸想了半天,看了眼窗外的金雕。

    发现对方很有耐心地看着她,眼神十分清澈。

    好像在问“怎么啦,为什么不放我进去”。

    她左右环顾,看到边柜上有个金闪闪的盆。

    应该是镀金的,她捞起盆作为防护,打开了窗。

    金雕收起翅膀,很自觉地跳进她手里的金盆。

    林怜:“………………”

    她抱着一盆雕,手足无措。

    不是,这也太有人性了吧!

    她眉头一皱,发现了关键点。

    如果她穿了,那陆枭呢?

    难道陆枭跟她一起穿了!

    林怜倒吸一口气,对着盆里的金雕说道:“陆枭,是你吗?你变雕了?”

    “——噗哈哈哈哈!”

    她听到熟悉的笑声响起,整个人都僵住了。

    转过头,看见陆枭从沙发上笑得滚了下去。

    “我变雕了哈哈哈哈宝贝你真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林怜默默把金雕放在桌上,狠狠把头埋入了蛋壳床里,试图让自己窒息。

    太丢人了,好想死啊啊啊!!!!

    第99章 阳光灿烂小黑屋OvO

    ^

    林怜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把头埋入香软的被子里,她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简直是羞耻到爆炸啊啊啊!

    她正在自闭呢,身后突然靠上一个温暖的身躯。

    陆枭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好意思,我人在这里,没变雕。”

    林怜:。

    真的,让她去死吧。

    坏心眼猫猫不给她窒息的机会,层层叠叠的被子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自闭小狗。

    她哼唧一声,被他提起来放在床上。

    林怜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试图装成咸鱼卷。

    她闭上眼睛,感受床垫在下陷,肯定是某只大猫坐过来了。

    “不看看小金?”

    原来这只金雕就是小金啊。

    林怜被这句话诱惑着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陆枭。

    他刚起床,没有梳头发,棕发有点乱,多了分随性。

    坐在阳光里,看起来就很温暖蓬松。

    好想摸哦。

    她伸出手,悄悄地戳了下他的小指,很快就被他抓住了。

    陆枭低头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多了分

    调侃,“不想说话,就想摸我?”

    林怜:“………………”

    这话说得她像什么大色鬼!

    打破尴尬的是小金,它展开翅膀从盆里跳下来。

    迈着一双大毛腿,一边“嗷嗷”叫一边奔了过来。

    林怜:“……?”

    不是,为什么一只金雕会狗叫啊!?

    她的表情太好读懂了,陆枭解释道:“金雕的叫声大致有嘤、嗷呜或啊呜的声音。”

    林怜:“………………”

    她在武侠电视剧里听的可不是这样,那雕叫得可威猛嘹亮了。

    陆枭:“你在影视作品里听到的那种金雕长啸,一般是红尾鵟发出的声音。”

    林怜幻灭了。

    但等小金跳到床前的柱子上,歪着头瞅她,那清澈的眼神看得她一阵心软。

    狗叫怎么了,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和她家汪汪大队无缝交流呢。

    床头是金丝缠绕成的立柱,小金站在上面威风凛凛,低头整理自己的胸前的羽毛。

    林怜仔细看它那双惹来误会的金属翅膀,发现大半截翅膀都是金属构成的。

    也就是说,它大半的翅膀都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一定很痛。

    林怜:“你杀了那群偷猎者?”

    陆枭:“嗯。”

    她沉默了一下,一只手摩挲到他的手指,牵住不放。

    “新翅膀美得像艺术品,和小金绝配。”

    听到自己被夸奖,正在理毛的小金张开双翅,巨大的翅膀蹭地一下展开。

    “啊呜!!!”

    林怜沉默,幻视孔雀开屏。

    幸好,小金没有屁股对着她。

    她严肃地举起大拇指,“牛逼,好看,美轮美奂。”

    小金显然是个人来疯,翅膀一展就要扑过来。

    陆枭看向它,警告道:“停,不准扑脸。”

    被强行止住,小金只能悻悻地收起翅膀。

    林怜看了眼那尖锐的爪子,想一想如果小金来个大雕抱头。

    ……那不是抱头,是爆头了吧!

    陆枭下了床,拿起桌上的金盆。

    小金特别自觉地跳了进去,看来这个盆真的是它的座驾。

    “摸吧。”

    一盆金雕怼在面前,林怜也自闭不起来了。

    谁能拒绝一大盆金雕在你面前随便摸!

    她裹着被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金雕的胸脯。

    哦豁,这羽毛好厚!

    小金:“嗷呜!”

    林怜差点下意识跟它一起狗叫。

    陆枭:“它嫌弃你力道太小。”

    林怜:“。”

    她拿出撸狗的力气,顺着羽毛理下去,把小金撸得嗷嗷叫。

    不行,这叫声实在太像狗了。

    她用尽力气都憋不住自己的笑意,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哈!”

    她笑得倒在床上,看着上面的屋顶。

    好高啊。

    上面粗壮的悬梁不是木头,应该是钢制的?

    一阵哨声响起,金雕展开巨大翅膀,飞上了高高的钢梁。

    她这才发现,钢梁斜上方是一个大天窗,现在慢慢褪去深色,变成透明玻璃。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金雕的翅膀上面,映出了金属翅膀的明亮色彩。

    熠熠生辉的翅膀,是大自然和人类共同雕琢而成的奇迹。

    林怜呆呆地看了很久,只觉得光线实在太强烈了。

    “陆枭,我好奇怪。”

    她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为什么又想哭了。”

    陆枭抱住她,“因为你在排毒。”

    “这又是什么歪理?”

    林怜把泪水蹭到他的黑色睡衣上。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感到痛苦就哭,”陆枭轻吻她的眼睛,“怜怜,不要压抑自己,你可以对我发泄自己的情绪。”

    发泄情绪?

    林怜:“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是你的主人,满足小狗的任性也是主人的责任。”

    他挑眉问道:“难道你养狗会指望狗保持情绪稳定,给你做三菜一汤,再帮你赚两千万吗?”

    猫猫的歪理一套接一套,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林怜趴在他怀里,小声说道:“我就是突然很难受,觉得外面好吵好乱,想要远离所有人。”

    她很难描述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大脑涌入太多的情绪杂音,导致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停摆。

    完全不想看别人的脸色,也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好累。”

    她低声地说道:“可我明明也没做什么……”

    陆枭:“你做得够多了。”

    林怜:“有吗?”

    陆枭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一点点地细数:“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一边和我这个麻烦的家伙谈恋爱。”

    哪有说自己麻烦的?

    “一边准备期末考,一边去解决麻烦男朋友的麻烦爷爷。”

    林怜感觉自己下垂的唇角又往上升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尽善尽好。”

    陆枭:“但你仍在苛责自己。”

    林怜沉默,发现他说得没错。

    因为,她无法爱自己啊。

    无论看过多少接纳自己的建议,不管听了多少自爱的口号。

    一旦放在自己身上,她总会感到迷茫。

    我要怎么去爱自己呢?怎么才算爱自己呢?

    提出建议的人本身就已经具备了爱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们想不到这世上存在无法爱自己甚至厌恶得想要毁掉自己的人。

    就像是一个健全的人告诉天生失明的人,只要你努力,就能描绘出美丽的颜色。

    人与人总是很难共情的。

    众生都觉得自己最苦,所以不理解他人的苦,也不想去理解。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度涌来,她的情绪往下沉去。

    “没关系——”

    她听到他在叹息,这一次却从那轻叹里听出了温柔。

    “我来爱你。”

    下沉的心脏被捧上了水面。

    她被他抱入怀中,像被炽热的太阳拥抱,融化在无尽的爱意里。

    林怜想,哪怕只是这一瞬间,她都死而无憾了。

    她死死回抱住他,在无数的犹豫和本能的退缩里,选择了肯定的回复。

    “……好。”

    陆枭摸着她的头,“乖狗狗。”

    “所以,我应该做什么呢?”

    林怜局促地坐在陆枭怀里,“我们是要先写一个计划书吗?”

    陆枭被逗笑了:“怎么,你还要写个综述出来?”

    林怜:“也不是不行。”

    陆枭捏住她的脸,“不需要,等你的理论指导写出来,那要拖延多久。”

    林怜:“……”

    可恶,没有拖延症你了不起啊!

    “嗷嗷嗷!!!”

    一阵激烈的狗叫响起,林怜看到小金从天而降。

    顺着它的落地方向一看,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只苍鹰,正在埋头吃桌上的果盘。

    林怜:“这又是谁?”

    陆枭一脸无语:“我之前救过的一只苍鹰,发现我这里有吃有喝,就赖上了。”

    “之前我不常来这里,它在庄园里称王称霸,现在小金来了,它正面打不过,只能转为小偷小摸。”

    林怜看着一鹰一雕短兵相接,担心道:“不需要阻止吗?”

    国二和国一打架,这该帮谁啊!

    陆枭:“没事,打不过它会跑。”

    “嗷嗷嗷!!!!”

    小金直接一爪摁上去,苍鹰毫不犹豫跳出窗外,跑得飞快。

    林怜:“……好怂。”

    陆枭:“嗯,你小心这边的鸟,小金最老实,其他的一个比一个精。”

    林怜看着生气的小金,那叫一个同情啊。

    陆枭打开边柜,拿出一袋牛肉干,倒进了一个大碗。

    他敲了敲碗,“小金,来吃。”

    小金顿时不叫了,欢快地扑上去啃牛肉干。

    有肉就开心,多淳朴啊。

    林怜唏嘘:“草原来的淳朴孩子肯定不适应大城市,你怎么带它过来了?”

    “你不是说寒假带我回去狩猎野猪吗?总要提前准备好。”

    陆枭幽幽地说道:“某只狗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吧。”

    林怜瞬间汗流浃背,“怎么可能,我才没有忘!”

    陆枭哼了一声,从床上下来,对她张开双臂。

    林怜跳进他怀里。

    “走吧,带你参观一下小黑屋。”

    高高的屋顶和明亮的大窗户,温暖的壁炉和超大沙发,无处不在的阳光简直是在做spa。

    木屋特有的气息,让她有种回到山林的愉悦。

    她是很喜欢这个大木屋,但是……

    “阳光这么灿烂,视野如此开阔,请问和小黑屋有什么关系?”

    陆枭挑了挑眉,带着她来到落地窗前,“你可以看看下面。”

    林怜好奇地低下头,发现这木屋居然是悬空的,下面是一大片的雪地。

    “周围没有

    供你跳跃的平台。”

    林怜:她是猴子吗?

    “雪下面是岩石。”

    林怜:卧槽,居然暗藏杀机!

    “下去的电梯钥匙是我的虹膜。”

    林怜:对付她何至于上高科技啊。

    陆枭总结道:“你无法轻易离开这个屋子,所以这符合囚禁play的小黑屋守则。”

    林怜惊呆了:“你居然总结了小黑屋守则!?”

    陆枭抬了抬下巴,得意地说道:“我有认真阅读你的书。”

    “谢谢你的认真,”林怜捂脸,“但有时候你不需要这么考究。”

    她指出疑点:“不对,那些书里的小黑屋都是地下室啊?”

    “但你现在情绪低落,需要多晒太阳多吃肉。”

    陆枭亲了下她的唇,笑得眯起眼,是格外明朗的大猫。

    “我的小黑屋第一守则,是让你快乐。”

    第100章 喝药OvO

    ^

    当一个傲娇变成直球,那是极其可怕的。

    可怕程度好比在心口放核弹。

    林怜整个人都羞成了苹果,捧着脸,觉得自己又要发高烧了。

    “你这样太犯规了。”

    陆枭:“哦,反正你喜欢危险,喜欢非常规,刺激到痛感会更舒服。”

    林怜:“我是M我承认,你没必要再加深我的自我认知了。”

    看完外面的风景后,陆枭把她抱回了沙发。

    这是个超大的沙发,摸起来像是羊绒材质,可以让她在上面轻松打滚。

    发现自己现在身体状态不错,林怜感慨:“果然,放置我三天就能好。”

    嘿嘿,她真坚强。

    陆枭瞥她一眼:“昨晚你烧到昏厥,我让李叔给你扎了针才缓过来。”

    林怜:“什么,我被扎了针?我为什么完全没有感觉?”

    陆枭:“你都烧昏迷了,能有什么感觉,又不是往你身上扎刀。”

    不过他怀疑,以她昨晚的状态,扎刀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把手机递给她。

    林怜拿到手机后还有点懵。

    啊,她居然这么久没有玩手机,怪不得都和手机不熟了。

    看着她解锁,陆枭说道:“嗯,没烧傻。”

    林怜:“……”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下微信。

    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她就关了手机放在一边。

    她裹起沙发上的羊绒毯,把自己卷成了茧。

    不想说话,什么都没有兴趣,她好困。

    但听到他走动的声音,她又开始焦虑了。

    他去哪里他要做什么他是不是很忙抽空才来陪她他是不是觉得她很麻烦——

    她忍不住把毯子揭开一点,狗狗祟祟地看他在做什么。

    陆枭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往陶罐里放些什么。

    林怜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药味。

    ……所以现在是到了大小姐该喝药了的环节吗?

    她讨厌喝药,可他都亲手给她熬药了耶。

    林怜心中的小狗在绕圈,唉声叹气。

    怎么办,她等会儿是不是要表演一个灌药如灌奶茶,才能挽回在他心里的猛犬形象。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枭换了个位置,方便她看自己在做什么。

    熬药的罐子放在壁炉延展出来的平面上,药汁咕噜咕噜地熬着,药香味被熬了出来。

    闻起来还带着点甜。

    所以到底熬的什么药?

    陆枭:“李叔说你肝气郁结,心脾两虚,专门给你开了药。”

    林怜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坐在另一边煎药。

    好远哦。

    她慢吞吞地挪动,像毛毛虫一样挪过去。

    陆枭耐心地等待着小狗的贴贴,等到她挪到身后,他侧着身子拍了拍大腿。

    林怜从善如流地枕上他结实的大腿。

    其实他肌肉太硬实,并没有传说中腿枕的软绵绵,但这么贴着,会让她很安心。

    他的手指理着她的头发,轻柔的抚摸让她心情平和。

    她昏昏欲睡,听到有展翅的声音响起,正想抬头去看,就被陆枭安抚下来。

    “是小金出去了,它的吃饭时间到了。”

    “……嗯……小金还有自己的餐桌啊?”

    “牛肉干只是零食,它一般吃生食,为了保持野性,会让它自己捕猎。”

    原来如此。

    林怜打了个哈欠,趴在他的腿上,感受他的手指在发丝间掠过。

    阳光照在明亮的木屋里,煮药的声音不会吵,但也不会窒息到安静。

    她像被一团阳光包裹在被子里,呼吸逐渐平稳,睡得格外香。

    ***

    有苦苦的味道在鼻下绕来绕去。

    熟睡的林怜蹙眉,看起来格外娇弱。

    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声。

    耳边有低沉的男声响起,“喝完药再继续睡。”

    ……为什么不能是吃完饭再睡?

    林怜奋力睁开眼,看着陆枭拿着一碗药。

    她更困了,只想逃避这闻起来就苦的药。

    下意识就想找个狭小的空间,于是她闭着眼拱来拱去,顺着他的睡衣下摆拱进去了。

    她把脸靠在他的腹肌上蹭来蹭去。

    男朋友的八块腹肌,就是该给小狗来磨蹭的呢。

    陆枭按住坏狗的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要蹭多久?”

    小狗依旧装死,不肯吱声,假装自己是个玩具狗。

    陆枭冷笑一声,嘴成了哑巴,动作倒是不忘初心。

    “喝完药,就给你吃肉。”

    小狗的隐形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肉!!!

    是肉!

    林怜恋恋不舍地离开腹肌,毅然决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碗。

    她咕噜噜地大喝一口,瞬间挂上了痛苦面具。

    救命,她只以为这是药,但万万没想到,这是药粥啊!

    太苦了,但为了面子,她硬是皱着脸喝完了。

    一颗糖塞入口中,甜滋滋的蜂蜜味让她眯起眼睛。

    好笨。

    陆枭摸了摸她的头,“好狗狗。”

    林怜觉得口中的蜂蜜糖更甜了。

    吃完了糖,就该吃肉了吧。

    小狗偷偷摸摸伸出了狗爪,试图丈量一下胸肌。

    陆枭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的揩油行为。

    林怜被盯得心虚,揉了一下那健硕的胸肌,正准备收回手,就被他按住。

    “摸吧。”

    这、这么慷慨!

    看他笑得如此阳光灿烂,似乎完全不在意,林怜都恍惚了。

    原来生病的待遇这么好吗?

    那她就不客气了!

    在她的摸摸蹭蹭下,很快他宽松的睡裤鼓起大包。

    林怜速度停爪,瞬间从色狗变成了怂狗。

    往常这种时候,就意味着要轮到她被玩了。

    陆枭平静地说道:“我去浴室。”

    林怜瞪圆眼睛,发现他真的就这么去自力更生了。

    咦咦咦——!

    抛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这难道就是病员福利吗!

    她可以随便撩拨,不需要负责!

    原来生病还有这种好处啊。

    她正想握拳激励自己,熟悉的困意又在上涌。

    糟糕,连色欲都无法激励她了。

    打了个哈欠,林怜趴在沙发上打盹。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蛋壳床上。

    这床实在太适合睡觉了,她抬头看着屋顶,发现暮色落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傍晚了。

    “走吧,去吃肉。”

    她睁开眼,呆呆地看了眼陆枭。

    陆枭:“你该吃晚餐了。”

    原来是真的肉啊。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了,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陆枭伸手把她抱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带她走。

    林怜迷茫地看着他,去哪?

    陆十级狗语研读者枭:“去主宅吃大餐,你需要补补。”

    她坐在他胳膊上,被他带到一个木墙前,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捣鼓的,一扇电梯门出现。

    陆枭:“隐形涂料。”

    林怜抽了抽嘴角,真的太看得起她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玻璃甬道。

    走了一段距离后,林怜好奇地回头看,这才看清楚木屋的全貌。

    大木屋居然是修在一棵巨大的枯木之上。

    林怜呆呆地看着巨木,死去的枯木和半空的木屋,好强的黑。童。话感啊。

    陆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棵树已经死了二十年,我当时来看地,这块地价格最低。”

    林怜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里是猛禽的聚集地,它们钟爱这枯木,时不时都要打上一架,来争夺最上面的位置。”

    听起来是什么鸟王争霸战。

    陆枭:“之前想要拿这块地的人都被猛禽赶跑了,一直没有卖出去。”

    林怜的困乏都被好奇驱除了。

    她小声说道:“那你怎么买到手的?”

    陆枭笑了起来,“它们

    打不过我。”

    林怜:“你打鸟啊?飞上去打?”

    陆枭悠悠地说道:“你猜。”

    林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不能是隔空点穴吧,猛禽有穴道吗?

    “如果等会儿你好好吃饭,我就告诉你答案。”

    “……好吧。”

    虽然完全没有胃口,但她这该死的好奇心总需要满足的。

    甬道之外都是白雪皑皑,里面足够温暖,两边能看到一棵又一棵张牙舞爪的大树。

    “等春天到来,两边的树荫能遮阴。”

    林怜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定充满了野性的生机。

    当主宅出现在眼前,林怜沉默了。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比如最常见的西式别墅,或者更豪华的宫殿建筑。

    但眼前这栋建筑依旧让她有些发愣。

    按照道理来说,眼前的主宅其实很像她印象中的城堡。

    但极具现代化地将那多余的装饰全都去除掉,使得巴洛克风格一下子成了极简主义,只留下了优美的轮廓。

    加上混凝土一样的外立面,她有种直面防御工程的错觉。

    陆枭看向她,“这是我家。”

    即便陆猫猫向来没什么表情,但林怜知道,这是在讨夸呢。

    林怜真诚地夸奖道:“易守难攻。”

    放在末日里,高低是那种大BOSS的私宅了。

    陆枭笑得弯眼,尾调上扬,“你看出来了吧,这些大玻璃窗都是防弹的。”

    林怜:“………………”

    她真没看出来。

    不过她稳住了,默默点头。

    走到甬道尽头,看着陆枭用虹膜开门。

    林怜那种看末日文的既视感更强了。

    不过看了眼陆枭,怎么办,这家伙长了一张豪取强夺的脸,实在不像男主啊。

    那她就是被豪取强夺的倒霉蛋?

    噫,只看外表还真有点那味道。

    走进大宅,远看只觉得这座城堡毫无人味,像一座沉默冷冽的堡垒。

    但步入其中,林怜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

    ——“浅绿色,很像春天。”

    浅绿色的墙上蜿蜒盛开的花,与大落地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春天突然落到了雪中,看似柔弱的花坚定地绽放开来。

    她喜欢的物充斥着整个空间,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林怜恍惚地想道。

    她真的,有被好好爱着呢。